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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国“钢琴诗人”的庄周梦旅

2018-01-05 08:46 作者:韩梁 来源:新华社 编辑:郑雪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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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弹钢琴就像庖丁解牛,最高境界是顺其自然,身心合一。”朱利安·哲拉斯谈到音乐时,自然地引用庄子的寓言。5日,哲拉斯即将在中国开启他的钢琴巡演。

评论家称他是“钢琴诗人”“最值得关注的法国当代钢琴作曲家”。音乐之外,哲拉斯兼有剧作家、小说家的多重身份。不过,他始终把哲学视为生命的底色。东方哲学的浸润,塑造他鲜明的艺术风格,开启他诗意的人生梦旅。

【艺术之路】

哲拉斯在钢琴边坐定,静默片刻。缓缓抬臂,指尖轻落,乐音如水,汩汩而出。明快的叙事,丰富的色调,饱满的张力,直抵灵魂深处,让人不由沉醉其中,想要探寻这旋律背后的故事。

28年前,法国南部阿维尼翁小城,哲拉斯生于戏剧之家。对他而言,舞台如同房间,戏剧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
5岁学琴,打开艺术世界的另一扇门。“没有小孩自己喜欢学钢琴,都是父母替你决定。莫扎特这样的天才也是父亲让他学钢琴的。”哲拉斯笑言,虽是父母决定,他很快爱上音乐。7年童子功唤醒最初的热忱,奠定日后创作的基石。

6岁写诗,8岁爱上哲学。老师不解:“你这么小,还不晓得什么是哲学。”他不以为然。“哲学可以是很专业的事情,也可以是每个人生活中的寻常事。”敏感多思的少年,热爱语言和表达,早早获得超越年龄的成熟。也正因自我意识的觉醒,所以更深感受到外部世界的压制。

12岁进入专业音乐学院学习,经历自我求索期的成长阵痛。在学院派的刻板范式中,追随大师与经典,虽然学得用心,被压抑的自我始终没有找到出口,因而沉郁不乐。他自嘲没有模仿他人的天赋,感兴趣的始终是自我表达。

那几年时光,环境与内心冲突尤为激烈,如在隧道深处踟蹰,始终看不到光。

【哲学之路】

化解不了音乐学习与自我表达的矛盾,哲拉斯几年没再碰钢琴,尝试浸入逻辑思辨的哲学世界,寻找新的意义体系。

法国思想家辈出,历来重视哲学教育。不过,对哲拉斯而言,当哲学成为生活方式,思考如同呼吸,学校哲学教育远远满足不了他的求知欲。

在他看来,学哲学是一辈子的事。中国思想家里,庄子与他性格最契合,庄子思想中理想主义那部分让他格外着迷。庄子对自然的理解、对意识和身体的关系的深刻洞察让他有强烈共鸣。眼下,他正在翻译《道德经》,希望把自己钟爱的这位中国思想家介绍给更多法语读者。

哲拉斯在巴黎索邦大学拿到博士学位,论文主题正是庄子。他说,庄子的魅力在于其丰富的维度,表面看似神秘主义,其实挖得越深越见逻辑内核。而他选择用西方思想和秩序工具来表达和解读庄子的逻辑。

【回归之路】

哲学似乎是少年时代的反抗,却又在冥冥之中指引他回归曾经失落的音乐世界。

跟庄子神游的几年里,哲拉斯曾在中国学习。在新的环境中偶然按下琴键,他蓦然感到脱胎换骨的变化,“心里的东西突然出来了”。

离开音乐几年后,他终于看到光亮,找到隧道出口,创作热情从此一发不可收拾。

穿越少年时代苦苦求索的迷雾森林,哲拉斯重返艺术世界。这次回归也是再出发,引他进入更深广的境界。一边作曲,一边导演戏剧,一边写小说,一边研究老庄——在不同身份之间自由切换,游刃自如。

对现实的深入体察,让他多了一份思想家的锐利。他在创作一部小说,描摹“法国的青春”,反映年轻人对政治和未来的失落,书名叫《看不见的地平线》。

哲拉斯说,文学不是为了提供解决方案,而要引发关注。在他看来,如今不少西方知识分子已经放弃提出问题和改变社会的努力。他觉得,才华是一种责任,有才华的人更要勇于尝试变革,推动社会进步。

【自由之路】

从音乐到戏剧,自由是哲拉斯艺术作品中反复重现的叙事母题,也是他一直坚守的精神内核。

在他看来,自由的基础是自我认知,笃定选择怎样的生活方式。在这一基础上,运用知识分析问题、解决问题,实现理想。因而,知识是实现自由的工具之一。

在哲拉斯的哲学体系中,人生是一场不断在抗争中求索的苦旅,创作则是快乐之源,也是实现心灵自由的路径。他回忆起青岛一场演出,吸引近千名观众,不少粉丝冲上舞台拥抱他。他深受感动,因为“创作就是为了与人分享”。而爱与被爱的深沉情感,则是创作的原动力之一。

到底如何定义自己?哲拉斯没有身份焦虑,也不愿被贴标签。作曲家、钢琴家、小说家、剧作家,对他来说只是艺术创作的不同形式而已,重要的是释放想象力、表达自我。

在他看来,艺术家最要紧的是人格独立,忠于内心。不浮躁,不敷衍,一步一步走好脚下的路,终会迈向自己的圆满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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