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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人吃饭

2017-12-07 09:03 作者:辛酉生 来源:中国青年报 编辑:郑雪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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插画:王云逸

我有个朋友常常一人出去吃饭,几乎每周都有几次。某天,我下班路过一家街边小馆。这家店窗外是一个变电箱,旁边还放着一堆破烂。变电箱和店之间的逼仄空间摆着两把凳子,一把放着一瓶啤酒、一盘花生,另一把坐着我这个哥们儿,大概店里满座了才坐在外面。他面向变电箱,挨着破烂,神色庄严,郑重地将花生一颗颗投入嘴里。我看着他专注地吃,也看着夕阳的余晖为他镀上一层金色。

后来每每想到这个场景,我都想大声说:一个人吃饭真有意思。当然这么说,有人不认同。许多人都以为一个人吃饭是很孤独的吧。是吗?也要分析着看。一个人吃饭,可分为两种情况,一是找不到人一起吃,一是愿意自己吃。如果中午在食堂打好饭,放眼望去连个能共桌吃饭的同事都没有,那是够孤独的。若非如此,只是想一个人认真吃点饭,自己独据一桌,没人和你闲聊,打扰你和一盘盘菜的交流,清净;没人灌你酒,也不必想还有哪位没敬到,更不用喝到反胃,自在。吃着、喝着,看着饭馆里的各色人等,怎会不欢乐呢。

一个人吃饭要想吃得好也有先决条件——胃口好,也就是能吃。把一人吃饭当个事,坐住了细品,总要多叫几个菜。何况不论是朋友推荐还是从哪儿扫听到不错的饭馆,也不会只有一个菜可吃。电视剧《孤独的美食家》中,主人公五郎深谙此道,每次看他一人干掉四五道菜,都感慨胃口竟能如此之好。这样的人是少数,但两三个菜总要有的。如若胃口不佳,三筷子、两筷子饱了,独自吃饭的乐趣就少了许多。

一人吃饭有时还要看店家脸色。除非是快餐店,其他饭馆大概都不很喜欢单身的客人。消费不多还要占张桌子。特别是一个人特意跑去吃的馆子总不会差,常常还很火,有人排队等位。这就常会遇到进店时店员笑脸相迎,听说就一位,马上耷拉脸。不接受这一点也无法享受一个人吃饭的乐趣。

吃之外,一个人吃饭的乐趣还在于遇见散布在各种饭馆里鲜活有趣的老板、伙计、食客。当你一个人出现在饭店时,总有些人愿意和你多聊上两句。

一个夏日的夜晚,我踱进一家胡同里的居酒屋。几个月前路过这家店,在公共厕所隔壁,门是塑钢推拉门。乍看像是成都小吃或者刀削面,细瞧竟然是居酒屋。着实惊了我一下子,日料还有这种调调,这是日料里的家常菜啊。几个月后过来,店门改了墙,窗户上写着吃饭请敲窗。敲过窗,一个伙计从不远一个院里走出来,引着我进院,七拐八拐从后门进了店。

穿着红T恤衫的老板,看着略显疲惫又有点各色。因为只有一桌客人,他倒没对我单身前来有什么反感。听着他用极浓的京腔介绍菜品,我点了炸鸡、一扎啤酒。凉菜是黄瓜拌豆腐丝,等等,这不是北京菜吗?老板吼着后厨的大姐快点做菜,我趁这个空上网查了这家店的风评。来过的食客说,这位老板在日本待过几年,说日本话也是一嘴北京味儿。哦,原来如此。

菜上来,炸鸡不错汁水充盈,火候也好,配一口凉啤酒,舒服。没吃几口,我觉得老板想和我聊天。他扶着旁边的桌子,侧过头问一句菜怎么样。这是饭店老板和人聊天的最佳开场白。接下来是自家菜如何受欢迎,多少回头客之类,透着傲气。渐渐地,从菜聊到我的手表、扇子,首都建设。难得的是什么都能聊,还什么都懂。如果不是又进来一位大哥,下面一个话题可能是中日关系。一会儿又进来几拨人,小店热闹起来。老板催菜的嗓门更大了。没注意他聊到什么,突然很高兴的展示他收藏的威士忌。又拿出一罐辣酱,每人舀了点,脸上满是期待。真辣。老板看着大家的表情,哈哈大笑。“这是独门秘方,没地儿找”。旋即又拿出一瓶不知名的白酒,给每位倒上一小盅,必须喝掉。在他的穿插带动下,店里的人仿佛成了一伙,每个人都不自觉间出离自己的身份,放下身段,轻松自如。

走出店,我心情愉悦。愉悦于食物,愉悦于老板的风趣,愉悦于找到家值得一来的店。一人吃饭不是孤独而是寻找。找一家欢喜的店,一种爱吃的食物,一份独得的快乐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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